• “采子”是江蘇揚州、泰州、南通、鹽城一帶方言詞匯。它相當于普通話里的“糝子”,指谷類磨成的碎粒。采子種類很多,最常見的是米采子、大麥采子、玉米采子。
    鄉賢汪曾祺在一篇以高郵為地域背景的小說《黃開榜的一家》里這樣描寫:“兩家評理,和黃開榜本不相干,誰也沒有請他,他自己搬張凳子,一屁股就坐了下來……他一面大聲說話,一面大口吃包子……他一人能把一籠包子——十六個,全吃了。灌下半壺釅茶,走人。這十六個包子可以管他一天,晚飯只要喝一碗‘采子粥’——碎米加剁碎了的青菜煮的粥,本地叫作‘采子粥’。”
    小說里的采子粥,主要食材顯然是米采子。米采子,就是汪老說的碎米。碎米用大米加工而成,過去高郵城里有人專門做這種生意。因喜歡喝采子粥的人不在少數,故生意做得很紅火。
    按照標題之順序,咱們一起來聊聊黃開榜與高郵采子粥。
    黃開榜很有個性:一口氣吃下這么多包子,不難過嗎?肯定難過。難過歸難過,但吃的是人家的,不吃白不吃,吃了可省一天飯食錢。這樣看來,黃開榜性格上有點“痞”,手頭里更是有點“緊”。一口氣吃下這么多包子,晚上就只能喝點易于消化的粥了——此為常識。喝粥就喝粥了,為何偏偏要喝采子粥?這里不妨依據汪老的注釋,還原高郵采子粥的制作過程:青菜洗凈剁碎——下油鍋煸癟——放水撒鹽燒開——邊汆碎米邊用鏟子攪。如此這般制作出來的采子粥,自然是非常好喝的。事實也正是這樣。此粥上桌,熱氣騰騰,氤氳著油香菜香米香。喝一口,還透著點鮮。俗說“淡而無味”,撒了鹽,沾一點咸味,要不鮮都難。小時候盼過年,平時不得吃,過年就拼命地吃;兩天一吃,不想吃了,見到食物就泛。這種現象,在高郵叫做“年飽”。“年飽”之后,母親一定會汆采子粥。哈,靈了,一喝一大碗!采子粥助消化,開胃口,花錢又不多。這一點,黃開榜一定是心知肚明。黃開榜作為一個娶了本地老婆的外地人,在高郵呆的時間長了,他已經完全適應了這里的生活,正所謂“久處他鄉即故鄉”。如此看來,黃開榜不但能吃,而且會吃。其實,黃開榜會吃,就是汪老自己會吃!“只要喝一碗‘采子粥’”里流露出來的淡淡之“贊許”,不難品出。
    都說汪老是“千年文狐”,一點也不假。一篇小說,塑造出一個令人難忘的文學形象黃開榜,還讓人記住了一道高郵美食采子粥。這就是汪曾祺,“人間送小溫”。美食在他的筆下,大多像采子粥一樣,如蜆子、螺螄、薺菜、蘿卜、茨菇、咸菜等——不值什么錢,窮人常吃,也吃得起。

    【附】汪曾祺作品中提及以及詳細介紹的美食
    作品
    菜肴
    羊舍一夕
    野兔子、石雞子、鸕鸕、
    黃油烙餅
    黃油烙餅
    異秉
    鹵豆腐干、牛肉、豬頭肉、蒲包肉、桃花zhua、羊糕、五香兔肉、
    大淖記事
    蔞蒿苔子炒肉、餃面、青菜小魚、臭豆腐、腌辣椒
    金冬心
    莼菜、雞絲面。冷菜:金華竹葉腿、寧波瓦楞明蚶、黑龍江熏鹿脯、四川敘府糟蛋、興化醉蟶鼻、東臺醉泥螺、陽澄湖醉蟹、糟鵪鶉、高郵雙黃鴨蛋、界首茶干拌薺菜、涼拌購機頭;熱菜:蟹白燒烏青菜、鴨肝泥釀懷山藥、鯽魚腦燴豆腐、燴青腿子口蘑、燒鵝掌。鱉群、季花魚腮邊蒜瓣肉、車鰲瑤柱、飛龍剁泥、鴿蛋清、燒烤果子貍、翅唇參燕、清燉楊妃乳、河豚魚。炒菜:素炒蔞蒿薹、素炒金花菜、素炒豌豆苗、素炒紫芽姜、素炒馬蘭頭、素炒鳳尾、素炒黃牙白
    王四海的黃昏
    爛藕、煮荸薺
    故人往事
    肉包子、蟹黃包子、野鴨餡包子、千層油糕、糖油蝴蝶花卷、蜂糖糕、開花饅頭、燙干絲、煮干絲
    茶干
    茶干、蘿卜頭、十香菜、醬紅根、糖醋蒜、螺螺菜(也叫麒麟菜)、雙黃鴨蛋、醉蟹、董糖、茶干
    黃開榜的一家
    采子粥(加青菜煮)
    辜家豆腐店的女兒
    涼粉皮(萵苣汁和綠豆、綠色,有萵苣香)
    王居
    干絲(用豆腐干切)
    萊生小爺
    烏青菜、冰糖肘子、紅燒九轉肥腸、青魚托肺(燒魚內臟)、紅燒大黃魚
    關老爺
    涼菜:醉蝦、炸禾花雀、火焙螞蚱、油汆蠶繭、;熱菜:叉燒野兔、黃燜小公狗肉、干炸活季花魚;湯:清燉野雞;面點:榆錢蒸糕。
    我的家鄉
    嗆蝦(活下酒醉生吃)、羅漢狗子、貓殺子、中秋吃鴨
    故鄉的食物
    炒米、焦屑、炒紅蔊菜、油爆蝦、咸鴨蛋、咸菜茨菰湯;虎頭鯊、昂嗤魚、硨鰲、螺螄、蜆子、紅燒野鴨(也可清燉)、鵪鶉、斑鳩、zhuà、蔞蒿、油鹽炒枸杞頭子、涼拌枸杞頭子(開水焯了,切碎,加香油、醬油、醋、涼拌吃)、薺菜、馬齒菡
    故鄉的野菜
    薺菜、枸杞頭、蔞蒿苔子、馬齒菡、莼菜;楊花蘿卜拌海蜇絲、薺菜拌香干;冷盤:火腿、松花蛋、風雞、醬鴨、油爆蝦(嗆蝦)、蜆子、咸鴨蛋。
    蘿卜
    蘿卜絲灑蒜花、蘿卜絲拌海蜇、蘿卜片汆羊肉湯、白蘿卜燉豬骨湯、白蘿卜燉牛肉、
    五味
    酸菜、酸菜白肉火鍋、羊肉酸菜湯下面、酸筍、酸筍肉絲汆湯下面、酸筍燉雞、酸飯、炒鱔糊、夾沙肉、芋頭扣肉、芝麻糊、綠豆沙、番薯糖水、蕹菜、木耳菜、大白菜、苣荬菜、則耳根、牛肉湯、麻婆豆腐、干煸牛肉絲、棒棒雞、,腌咸菜、臭豆腐、臭面筋、臭百頁、臭萵苣、臭冬瓜、臭豇豆、臭莧菜咕
    文章余事
    薺菜拌香干粒、嫩菠菜拌香干粒、干絲、燒小蘿卜、塞肉回鍋油條、冰糖肘子、乳腐肉、腌篤鮮、水煮牛肉、干焗牛肉絲、冬筍雪里蕻炒雞絲、清蒸輕鹽黃花魚、川冬菜炒碎肉(王氏家宴)
    我的祖父祖母
    糟魚燒肉、腌芥菜、腌辣菜、風雞、鴨羹湯(鴨丁與山藥丁、茨菰丁同煮)
    冬天
    蟹油煮烏青菜、凍豆腐煮鮮肉、咸肉、牛肉、海米等
    菰蒲深處
    菰蒲
    苦瓜是瓜嗎?
    炒苦瓜(加青辣椒、豆鼓,少放點豬肉)
    涼拌苦瓜
    昆明菜
    汽鍋雞、白斬雞、火腿、鍋貼烏魚(烏魚兩片,烏魚必活殺,魚片需旋批,中間夾兼肥帶瘦的火腿一片,在平底鐺上,以文火烙成,不加以任何別在作料)、牛肉(湯片、冷片)、蒸菜(蒸雞、蒸骨、蒸肉)諸菌(雞、青頭菌、牛肝菌、干巴菌、雞油菌)、乳扇、乳餅、炒雞蛋、炒青菜、黑芥、韭菜花、茄子酢
    鱖魚
    季花魚(可汆湯、清蒸、干燒、糖醋、作松鼠魚)
    家常菜
    拌菠菜、拌蘿卜絲、干絲、扦瓜皮、炒包谷、松花蛋拌豆腐、芝麻醬拌腰片、拌里肌片、塞餡回鍋油條(以上均有詳細做法)、鳳尾魚、廣東香腸、茶葉蛋、五香花生米、、五香煮栗子、煮毛豆、鹽水鴨、水晶肘子
    韭菜花
    韭菜花炒豬肉;炸蝦餅,以爆炒韭菜骨朵兒襯底
    米線和餌塊
    各色云南米線、餌塊
    食豆飲水齋閑筆
    豌豆黃、炒豌豆頭、青椒炒毛豆、下酒豆(毛豆剝粒,與小青椒(不切)同煮,加醬油、糖醋,侯豆熟收湯,攤在篩子里涼至半干,豆皮起皺,收入小壇)、香椿豆(香椿嫩頭在開水中略燙,瀝去水,碎切、加鹽;毛豆加鹽煮熟,與香椿同伴勻,侯冷,貯之玻璃瓶中,隔日取食)、綠豆湯、綠豆粥、綠豆水飯、粉絲、油豆腐粉線、銀絲牛肉、螞蟻上樹、涼粉皮、綠豆糕;蕓豆卷、赤豆包、夾沙肉、豇豆、蠶豆炒咸菜、蠶豆炒莧菜、豆瓣蛋湯、蘭花豆、酥蠶豆。奶油五香豆
    豆腐
    香椿拌豆腐、虎皮豆腐、家鄉豆腐、菌油豆腐、文思和尚豆腐(揚州名菜。汪曾祺改進)、麻婆豆腐、昆明小炒豆腐、砂鍋豆腐、汪豆腐、界首茶干、干絲、臭豆腐、霉豆腐、長條豆腐、、百葉結燒肉、豆腐乳、炸響鈴(做法見汪氏原文)
    干絲
    干絲
    肉食者不鄙
    獅子頭、鎮江肴蹄、乳腐肉、腌篤鮮、東坡肉、、梅干菜燒肉、黃魚鲞燒肉、火腿、臘肉、夾沙肉、芋泥肉、白肉火鍋、烤乳豬
    魚我所欲也
    石斑、鱖魚、鰣魚、刀魚、回魚、黃河鯉魚、虎頭鯊、昂刺魚、鱔魚
    手把肉
    手把肉(白水煮切成大塊羊肉)、清蒸羊肉、拔絲羊尾
    手把羊肉
    手把羊肉(白煮的帶骨頭的大塊有肉)。羊湯可下面
    菌小譜
    冬菇、牛肝菌、青頭菌、雞從、干巴菌、雞油菌、、柳蘑、口蘑、黑蘑、白蘑、、雞腿子、青腿子、平蘑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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